長篇BL。
有顧忌者慎入。
有顧忌者慎入。
都市傳說。
每當滿月的時候，會有人類因而變身成狼。電影總是這麼演的，在高高的岩石懸崖邊，男人或者女人痛苦地掙扎，全身籠罩潔白的月光，「嗷嗚──」地叫著。此刻的月，具滿魅惑且未知的力量，是迷，也是謎。
今晚正好是農曆十五，彷彿觸手可及的完滿高掛在天際。
潔白、如玉一般溫潤的色澤，就像剛才吃下腹，加上煉乳的綿綿冰一樣。
兩個小五的男孩子走在回家的路上，一個心滿意足，另一個神色緊張。
「阿姨人真好，還送我們純綿綿冰，沒想到它長得像一塊一塊大餅形狀，真想帶一塊回家。」蘇暘沐背著書包，腳步輕鬆，語調也跟著上揚。「韓日醒，你覺得好吃嗎？」
吃下去的那刻，感受到清涼、甜甜的滋味，幸福得快要死掉了，但是──「鋼琴老師一定發現我沒去上課了。我會被我媽打死。」現在就有點後悔。
「做都做了，想這麼多幹嘛，被打就算啦。神經。」
「你幹嘛說我神經！」韓日醒的反應很大，甚至在路中間停了下來。
「你被雷打到喔。說一下都不行。」被嚇到的暘沐反而兇回去。
「對！不行！不行就是不行！」
蘇暘沐注意到對方的雙手已經握拳，就像是被刺激到、開始保護自己一樣。
「好啦，不行就不行。」雖然覺得莫名奇妙，但他還是退讓了。他湊到韓日醒旁邊，嘻皮笑臉地：「走囉，回家囉。」
很煩人欸！韓日醒不禁這麼想。「回家回家啦！」
突然有種自暴自棄的想法，被打就算了，聽母親尖叫就算了……自己不是都習以為常了嗎？偶爾不做好小孩，又怎麼樣呢？反正這世界上沒有人真正關心他。他做給誰看、又演給誰看啊。
「幹嘛這樣……韓日醒你很兇耶。也不看看我帶你去吃超棒的綿綿冰。」好受傷。
「你好噁心，不要靠過來。」韓日醒把提袋抱在胸前，警戒地看著他。
「嘖！」蘇暘沐繼續往前走，沒理會他。
只不過是綿綿冰，蘇暘沐也可以說嘴這麼久……越想、就越覺得好笑，然後就真的不經意地小小聲笑了出來。
聽到笑聲的蘇暘沐回頭。一臉奇怪。「你笑什麼你？」
「沒事……哈、哈哈……」韓日醒走到他身旁。
此時的蘇暘沐有被玩弄在手掌心的感覺，超不爽的！憑什麼他笑成那樣自己卻不爽的要死！但是、但是……看到韓日醒難得露出笑容、還笑出聲音……唔，自己好像也沒有那麼不爽，而且他笑的樣子還滿好看的啊，為什麼平常不多笑一點？老媽都說要微笑待人，說不定這麼做，同學就不會欺負他了。雖然不知道為什麼，此時，蘇暘沐心裡似乎也感染到那份喜悅，淡淡地笑起來。
他們沒再說些什麼，安靜地走回家。
白光路燈下有幾隻飛蟲聚集，不知道是哪戶人家的小狗在叫，風輕輕地吹過，樹葉晃動。只有這裡才這麼靜謐，那麼令人安心。韓日醒不去想回家後可能會受到的處罰，他只想認真地感受現下的每一秒，即使是快樂，也得來不易。
「明天見！」蘇暘沐微笑，揮揮手。
「嗯，明天見。」
說了「明天見」這樣的話，其實是不安的。
門一關上，然後呢？韓日醒悄悄嘆口氣。
蘇暘沐一直沒打消「挾持」自己的念頭，他都曉得。為什麼今天會答應他？可能都是滿月害的吧？人類會有不正常的行為。還是，因為蘇暘沐笑得太諂媚了？綿綿冰太吸引人？或者，他只是想做一天母親心中的壞小孩？他思緒紊亂，不管如何，等等進家門，免不了身上多幾條紅痕或瘀青。
「我回來了。」
「徐老師打電話來。」
韓日醒抬頭，急於掩飾驚慌。他看見母親穿著白色連身裙端正地坐在沙發上，散發出凌厲的氣息，等一下、再等一下……「喔。」
「她說你今天表現得很好。」
什麼？「不會吧……」他小聲道。同時在心裡暗自懷疑，老師怎麼可能說出這種話？
「晚餐吃了嗎？」母親站起身。
他搖搖頭，還是對母親的行為感到不可思議。
「餐桌上有熱過的菜，你自己處理吧。」
韓日醒儘量像平常一樣經過母親面前，走到後面的房間，放下書包，準備洗完澡吃飯。但他整顆心臟幾乎快要跳出來似的，不了解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。洗澡的時候還有點恍惚，錯把洗髮乳拿成沐浴乳。當他吃著微涼的飯菜時，弟弟走到他旁邊的飲水機裝水。
他笑笑地說：「哥，你今天沒有去上鋼琴課齁？」
是肯定句。
「韓晨希你小聲點！」他緊張地往客廳方向看了一眼。連弟弟都知道了，母親不可能不知道。但為什麼呢？沒有處罰，沒有棍子和尖銳的罵人聲音。
「媽媽今天有點奇怪，比平常還可怕。」韓晨希拉開椅子坐下。
「白癡都看得出來。」默默地夾菜，再一口白飯。
「你今天去做了什麼啊？」
「喔，被隔壁的蘇暘沐帶去吃綿綿冰了。」
「哇！綿綿冰！感覺好好吃！」
「是啊，有機會我也帶你去。」
「好哇！可是……哥，等一下可不可以教我數學？習作裡有些題目我不會。」
「好、我快吃完了。」急忙地扒完碗裡的飯，洗好碗，韓日醒帶著弟弟回房間。
不願去猜測母親的想法，走一步算一步吧……至少，母親沒有對他歇斯底里的叫罵。
這邊情勢古怪，令人摸不著頭緒。另一頭卻已經火山爆炸了。
「說！你去了哪裡？」蘇太太以豪邁之姿坐在太師椅上，手裡握著一段橘色水管，那象徵著蘇家的「威嚴」。
「我去吃綿綿冰！」站在太師椅前，蘇暘沐低著頭。
這小孩倒是挺誠實。蘇太太心想。
「跟誰去？」
「呃、跟……」
「快說！」她手中的水管順勢往旁邊的桌面一揮，發出極大的聲響。
「好啦，跟韓日醒。」
咦！蘇太太詫異，這兩個小孩怎麼會兜在一塊兒？
「說來聽聽！」
蘇暘沐把今天發生的事完整重現，加上肢體動作，講得有聲有色，活像是唱戲的。「其實喔，從以前開始，我就覺得他很可憐，所以就說服他，帶他去吃綿綿冰了！媽──妳不覺得這是件好事嗎！」
「喔？好事？」蘇太太挑眉，「你就不怕韓日醒被他媽揍？」
「……我沒想到欸。」媽媽妳罵髒話！
「沒想到是吧……明天，你去看韓日醒身上有沒有傷。不管有沒有，接下來兩個月你都要洗碗！不用跟姊姊輪流了！這是處罰！要是有傷的話，回來你就知道了！」唰地一聲，水管又揮了一下。
蘇暘沐抖了下。「什麼！我要上訴！姊姊太好命了！」什麼啊，沒道理啊！
「明明就是你找死。」蘇心航在一旁啃水果，冷冷地道。
「姊！」
「都給我閉嘴！蘇暘沐，你沒有上訴的機會！」蘇太太清了下喉嚨，試圖維持自己的威嚴，又拿著橘色水管朝空中揮了一下。「總之就是這樣！結案退堂！蘇暘沐，去洗澡吃飯！」
「遵命！大人！」還結案退堂勒！這是哪齣啊，超愛演。蘇暘沐在心底吐嘈媽媽。
「不是大人，是老佛爺。」蘇先生一邊轉著電視一邊涼涼地道。
※
「然後我就真的洗了兩個月的碗，我姊開心得要死，真是氣炸我了。你還記得嗎？綿綿冰。」他溫柔地說。
「怎麼會不記得……」他笑。不僅因為那個悶熱夏季的綿綿冰，還有……母親。
其實，很想念她的。
那之後的母親，越來越奇怪。而父親一直都沒回來，他和弟弟都很害怕，怕哪天他們的世界突然變了樣、進而崩毀。
「睡吧。別再往下想了。」他雙手輕輕覆上他的眼。
「暘沐……我想去見我弟。」
「嗯，好。」
不管是什麼原因讓他想見韓晨希，總算是讓他走出這屋子一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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